過身,台語,跟往生一樣意思,我直接從普通話中找字翻
以下內容與死亡及後事儀式有關。不喜或有禁忌者請勿點進繼續閱讀。
逝者
外婆過世當天,兒孫們就幫她入殮了。
我有看小舅幫她拍的遺照,
其實就跟她最後這兩三個月活著差不多,像是一直睡著。
印象中她是民國19年出生的,
以老人家習慣的虛歲算法,她都快要79歲了。
內外孫有2/3成年、還有一個曾孫,
通常知道的人都會客套地稱讚外婆有福氣~
不過最後的12年是很累得活著,福氣……可能不是這麼肯定。
生者
聽老媽說:入殮當天,我大姨哭得很傷心。
畢竟是兒女裡面最年長的,和老人家相處的時間也最長。
在外婆中風後,照顧她最多的兒女也是大姨。
大姨看我外婆躺進棺裡,一邊流淚,
一邊不捨得撫著她的臉、她的手,像是在疼一個小孩般。
我一邊聽媽講,一邊眼眶就一陣濕。
當時也是有些和我同輩的哭得很傷心;
不過我並不很瞭解那種情緒,畢竟有些和外婆並不親。
或許是當天的氛圍吧我猜。
不敢說如果我在現場就不會掉淚,
只是單純好奇那種情緒是來自對逝者的感念或人類莫名的情緒傳染。
至於更遠的生者——我指的是遠親——
長輩們想請從事喪葬業的他們幫忙,
但這是件很麻煩的事,畢竟牽扯到利益。
有的會比較客氣地請我們有意思再找他談,有的則會主動爭取要承辦。
入殮、引導儀式、擺進靈骨塔等等,通通都有遠近親在從事,
還有親戚則是當過村長,關係多交際廣,也會想來幫忙,
他也會拉自己認識的朋友來談。
長輩們在這種事情上很難喬得攏,談錢傷感情、不請他們幫忙也傷感情。
在旁邊觀看這種複雜的權力關係相互拉扯也是挺新奇的;
鄉下地方的左鄰右舍、甚至整個村幾乎都是親戚,
要怎樣在這種事情上不得罪人又辦好事很耗腦力。
儀式、習俗
星期六下午跟著長輩進行「頭旬」(也是台語直翻過來),
其實儀式很簡單,只是跟著承辦喪事的某位遠親或長輩友人的口令做動作。
總計要用香三鞠躬兩次、跪並叩頭兩次,
可惜我後方不遠就是省道,來往卡車的聲音太大,聽不到她說什麼。
然後,逝者的小孩還得跪爬到棺木旁,而且是必須哭的。
說是不哭人家會覺得不孝;就算現在不那麼悲傷一下子哭不出來,也得演戲就是了。
頭巡的過程很短,只有五分鐘吧。
最後要把紙錢、後輩折給外婆的蓮花燒給她。
等頭七的時候,要作「女兒旬」。
不過我沒辦法知道那是怎樣的儀式,
孫輩非必要到場,我又有課,老媽就說等出殯前再回去。
我猜是比頭巡還要更慎重、精緻繁瑣的儀式,畢竟是頭七。
長輩跟我說逝者要等到頭七那天才會知道自己已經離開人世,
禮俗上那天要大家一起吃湯圓,也請逝者吃,
然後逝者才會突然發現她沒辦法吃,原來自己已經……
諸如此類的。
我爺爺奶奶住得離外公家並不遠,約20分鐘車程
傳統上作親家也是要去致意一下,所以老爸有去接他們。
本來大家都先講好,請來弔唁的人別包白包、塔什麼的來,
不過爺爺堅持地要給,外公也堅持不肯收。最後是好說歹說爺爺才沒給了。
據我媽的說法是:如果收了,禮數上還得回包紅包。
這聽起來是的確挺麻煩的,畢竟欠人情最難還。
不過他們考量的因素或許不單純是這個就是了~
以多數鄉下農人傳統來說,辦喪事是很重日子和時辰的。
說本來年底前有兩天適合出殯,
但其中一天沖到56歲的龍(當然是用虛歲算),
剛好長輩中有高達三位是56歲屬龍,以禁忌來說他們當天不可以在場,
所以就選另一個剛好沒人被沖到的日子。
不過我不很清楚「沖到」的詳細意思。
猜是不外乎可能會生病、運勢變不好、磁場或氣會因此比較弱之類的說法~
禁忌
如果要離去現場,是不可以說「我要走了」、「再見」之類的話。
總之這些有點雙關語意會暗示死亡這件事情的,都不能對生者使用。
所以我只好說:「我下星期四會回來」來表示。
長輩們都是點了個頭就離開,不多說什麼。
不同村的禮俗禁忌也不一樣。
當天因為外公家房間床位不夠睡,老爸帶我和弟弟到爺爺家過夜。
我奶奶一直很關心我們是不是要在外公家過夜;
她說以前她爸爸過世的時候,她也是得迴避,不能留在那邊過夜。
不過我沒詳細問到底是女兒、孫輩不能留還是全部兒孫都不能留。
我只是在想:大家都離開是誰要顧逝者咧?
不過外公家那邊的村子是沒這顧忌就是了~
我老爸本來有順便買了麥片要給他姑姑、姑丈,
然後才想到他現在正處於「不乾淨」的時候,不能送。
我奶奶知道後就說那就留著他們兩老自己吃,他們沒這禁忌。
奶奶說很擔心萬一送過去,結果真的「怎樣」她擔不起;我聽了不禁莞爾。
心裡覺得逗趣是逗趣,要我送我也沒那膽~
我
有件事現在想想很弔詭:我在外婆過世前一天有想到她。
不止是想到她,還是想到她跟死亡兩件事的關連。
不是很確定當時是為什麼這樣想到,
總之我是在下午下課後,邊走邊在想事情。
或許是想到了快過年,初二會回外公外婆家和其他親人聚聚,
然後就想到外婆之前已經接近完全無意識的狀態,成天只是閉著眼,
幾乎對外在世界沒有任何反應。
(以前親人叫她,就算睜不開眼,只要不是在睡覺,
她都會流眼淚。雖然我並不清楚她意識到的是什麼。)
加上約一個月前,外婆的胃已經功能失常了,連流質的東西都可能無法吸收。
老媽有說過可能是真的時候要到了。
我當天也很直覺地在想,不知撐不撐得到春節。
我猜兒孫這樣想是還挺夭壽的,
不過我還是很堅持:死亡對她當時的狀態並不是壞事。
我想我現在是還記得她的聲音,她中風前的容貌。
只是當時年紀真的很小,台語也只會聽不大會講,和她沒什麼太有印象的互動。
希望這篇對她的紀念,能讓她安息,在天上過得好~
- Dec 24 Mon 2007 15:0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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過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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